前纽约世贸中心53层科技初创创始人讲述我的9/11故事

我的9·11故事（我在2016年为15周年纪念写的一篇博客的轻微更新版本）

2001年9月，我是纽约科技初创公司TripleHop Technologies的年轻联合创始人。我们当时正在开发企业搜索软件，使用当时已有的各类AI，做出的东西放到今天和Glean的产品很接近。

我们团队当时大概有25个人。几乎所有人都才刚步入职场，刚走出校门不久，没什么经验，但都干劲十足。

我们的办公室位于世贸中心北塔的53层。我们会搬去世贸中心其实挺偶然的。我们第一个办公室在水街，就在一家24小时麦当劳的楼上。那地方与其说像正经办公室，不如说更像一间破旧公寓，有时候味道还不怎么样，但胜在便宜够用。

但一年左右之后，团队扩张了，原来的办公室就太小了，所以我们开始找更大的办公场地。当时不知道什么原因，我们想入驻的区域市场上没多少可租的办公室。我们找了一阵，找不到合适的，直到有个人突发奇想，说要不问问世贸中心有没有，当时觉得希望不大。

结果发现世贸中心刚好有一些小型办公室空着，还有空位。在那个互联网泡沫时代，他们也非常愿意吸引年轻科技初创公司入驻，还愿意给我们优惠条件。

于是我们就去看了，看了北塔的两个办公室。一个在楼顶，很大，可能在104层，我记不太清了。风景绝好，但我们感觉租下那个办公室还是太勉强——哪怕条件很优惠，我们毕竟只是一家拿到种子轮的小初创公司。而且坐电梯上去要好久。

所以我们选了53层那个更小、更便宜的办公室。我们真的很喜欢新办公室，也喜欢世贸中心整体的氛围。那里感觉就像一个小社区，地下有很多零售店和便利设施，还有自己的地铁站。我们以前经常去一楼电梯口外面那家Sbarro吃东西，去得太多了。

9·11前一天晚上，我和联合创始人Renaud Laplanche工作到很晚，我们大多数晚上都是这样。按照创始人极客的习惯，我们会打一两局乒乓球，几乎每天收工前都会打——放一张乒乓球桌是我们打造初创公司文化的方式。

我先走了，我记得Renaud那天晚上可能留下来继续给一个潜在客户写方案。第二天早上，8点46分飞机撞上北塔的时候，我正在家里，准备出门上班。和很多年轻科技从业者一样，我们是夜猫子，不是早起鸟，一般九点半左右才到公司。

我当时开着电视，正准备关电视出门，看到屏幕底部滚动的“突发新闻”说有飞机相撞，但没放画面。我在西村的公寓窗户能远远看到世贸中心，我抬头看，发现顶部好像有一点烟。我以为撞上塔楼的是一架小型观光飞机。我们之前经常看到这类飞机从办公室附近飞过，就在哈德逊河上空，飞得离我们非常近。我不止一次想过，万一其中一架不小心撞上塔楼，后果不堪设想。

然后，就像很多人一样，我在电视上看到了那难以置信的画面。我给在法国的家人打了电话。没过多久，电话线路就断了。那天剩下的时间一切都超现实，让人极度痛苦，但我记得自己大部分时间都麻木了。

我疯狂地确认TripleHop的每一个人是否安全。好几个小时，我们都完全不知道情况。电话打不通，我们通过邮件联系上了大部分人，但还有一些人一直没回复。最后发现，8点46分的时候团队里只有一个人在办公室，就是Kenton Beerman。他成功逃出来了，虽然吓蒙了，但没受伤。

我不知道是大家为了调节心理，还是说这群人本来就很棒，我记得那天团队就惊人地专注于挽救公司。那时候当然还没有AWS，我们自己的服务器机房就在办公室里，但幸亏我们的CTO Joaquin Delgado和他的团队备份了所有数据。到当天结束的时候，我们基本上已经恢复运转了。

几天之后，我们找到了共享办公空间。但业务没法回到正轨了。除了其他所有变故之外，9·11成了压垮互联网泡沫破裂后经济的最后一根稻草。接下来的两三年完全是创业寒冬。

万幸的是，9·11发生前几个月我们刚拿到了500万美元A轮融资（在当时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这笔钱帮我们撑了下去。我们还在欧洲做成了几单生意，多了一点现金流。最终业务在2003年底和2004年强势回暖，潜在收购方开始找上门，2005年TripleHop被Oracle收购。

之后我们都各自开始了新生活。我的联合创始人Renaud后来取得了非凡的创业成功，开创了一个全新的行业。我们现在都有了家庭。我偶尔会在Facebook动态里看到大家晒可爱孩子的照片。

我很少谈起9·11，也尽量不去多想。过了很久我才去市中心的9·11纪念广场。我几周前才终于去了，当时在附近开完董事会，几乎是偶然走过去的。看着刻在大理石上的名字，我意识到，只要差一点点，一切就完全不同了。

只要晚出门一个小时，只要楼层低几层，或者几个月前我们选了104层那间办公室而不是53层那间。我不仅对这些名字有很深的联结，也对纽约有很深的联结。9·11之前，纽约对我来说只是一个充满活力，但终究是异乡的城市。9·11之后，我才真正觉得自己是纽约人。

每个人都记得9·11那天自己在哪里。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故事，很多故事比这个悲惨得多。这只是我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