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仁勋辞职且未指定继任者,英伟达董事会面临两难:执行还是创新
Nvidia董事会宣布,联合创始人Jensen Huang在创立公司33年后辞职。
当一位愿景型CEO离开后,公司会发生什么?最常见的是创新消亡,公司依靠惯性及其品牌维持多年。很少有公司能重现昔日的辉煌。
这正是Nvidia面临的危险。以下是其董事会应该考虑的内容。原因如下。
Jensen Huang曾三次重塑Nvidia。2006年,他推出CUDA,将一款面向PC游戏玩家的图形芯片转变为通用计算平台——并且在产生任何收入之前的多年里持续为其供资。2012年,当研究人员使用Nvidia芯片赢得ImageNet竞赛时,他将公司引向深度学习。2020年,通过收购Mellanox,Nvidia从销售GPU板卡转变为销售为人工智能数据中心提供动力的集成机架。
这些不仅仅是产品转型,更是彻底的商业模式转型;新的渠道、新的客户和新的市场。Nvidia从图形板卡供应商转向软件平台,再转向系统公司。很难想象一位专注于执行现有商业模式的CEO会在那些年里持续资助CUDA。
Steve Jobs在Apple做了同样的事,将其从一家小众电脑公司转变为全球最赚钱的公司。2001年至2008年间,Jobs三次重塑了这家公司。
愿景型CEO不仅擅长确保成功商业模式得到世界级的执行,他们同时也是世界级的创新者。
最优秀的愿景型CEO灵活机动,懂得如何转向,在市场转变之时或之前对其商业模式做出实质性改变。其中顶尖者还会塑造市场——他们懂得在别人发现机会之前看到机会,从而创造新市场。他们始终是企业家。
愿景型CEO不需要别人为他们演示公司的关键产品。他们深刻理解产品,并且对行业/商业模式和客户的现状,以及公司应走向何方有着连贯一致的愿景。他们知道自己的客户是谁,因为他们花时间与客户交谈。他们会征询战略委员会和执行层人员的意见,但没有哪位这类CEO是依靠委员会来转向的。
Microsoft和Apple就是两个例子,说明当愿景型CEO被执行型CEO取代后会发生什么。
微软与错过下一个市场的代价
Microsoft以占据主导地位的软件供应商身份进入21世纪,服务于每一个与计算设备打交道的人。在执掌Microsoft 25年后,Bill Gates于2000年1月将Microsoft的缰绳交给了Steve Ballmer。Ballmer随后执掌Microsoft 14年。
Ballmer围绕公司当时的核心优势——Windows和Office业务——组织公司执行战略。他将Microsoft的销售额扩大至780亿美元(原来的三倍),利润则从90亿美元增加一倍多,达到220亿美元,但这些成绩掩盖了那些将重塑计算格局的错失机会。
Ballmer未能理解并把握21世纪五大最重要的技术趋势:搜索——输给了Google;智能手机——输给了Apple;移动操作系统——输给了Google/Apple;媒体——输给了Apple/Netflix;云计算——输给了Amazon。
2014年初,Satya Nadella接手。Nadella让Microsoft围绕云(Azure)进行组织,将Office和Azure团队从Windows中解放出来,并终结了手机业务。Nadella把Microsoft从无关紧要的边缘救了回来。如今Microsoft市值约为4万亿美元。在董事会用一位产品与工程内部人士取代一位销售员之后,Microsoft是少数几家恢复了昔日辉煌的公司之一。
创新CEO聘请执行型副总裁
成功的愿景型CEO会组建一支由世界级运营高管和技术领导者组成的管理团队(并且他们会下意识地将直接下属中的世界级创新者排挤出去)。问题在于,在由愿景型CEO驱动的公司里,只有一个愿景者。
Nvidia是一个极端案例。Jensen有大约60名直接下属,并且不鼓励一对一的会议。没有长期计划。与Jobs非常相似,他让自己成为技术、产品和商业决策的交汇点。取代这个角色比在组织架构图上填一个框更难。他说他不相信继任规划。
当愿景型创始人离开(辞职、去世、被解雇等)时,他们的运营高管会认为轮到他们来经营公司了。在Microsoft,Bill Gates选择了Steve Ballmer;在Apple,Steve Jobs选择了Tim Cook。Jensen没有指定任何人。
一旦掌权,这些运营/执行型CEO首先要做的事情之一就是清除组织中的混乱和波动。执行型CEO重视稳定性、流程和可重复的执行。一方面,这对可预测性很有好处,但它往往引发创造力的死亡螺旋——有创造力的人开始离开,其他执行者(不具备老领导那种创新才能)被安排到更高级的职位——继而招聘更多流程型人才,这反过来又逼走剩余的创意人才。这种文化转变自上而下层层波及,曾经像一个肩负改变世界使命的公司,如今感觉不过是又一份工作。
(Amazon是一个反例。在接替Jeff Bezos之前,Andy Jassy已经创立并领导了AWS。他是一位在现有公司内部打造出新业务的创新者。)
在Nvidia,这一步不是可选项。没有其他人能够经营一家拥有60个直接下属的公司,因此下一任CEO的第一步将是增加管理层级。
为什么Tim Cook成了新的Steve Ballmer
Tim Cook经营了Apple 15年。在Cook治下,Apple的收入从1080亿美元增长到4160亿美元,市值从3500亿美元增长到约4万亿美元。iPhone继续每年进行增量式升级。向Apple silicon的过渡表明,在他的领导下,芯片层面的重大技术变革是可能的。但Apple silicon是Apple现有产品的更好的引擎,而不是一个新市场。
Apple在Cook任内推出的唯一一个主要产品类别上摔了大跟头——Apple Vision Pro,而且Apple在人工智能上严重落后(Siri实际上是第一个推出聊天机器人的)。今年,Apple转向Google寻求帮助修复Siri。2026年9月,Cook将工作交给了John Ternus。
Nvidia如何错过良机
Nvidia面临的威胁已经显而易见:其最大的客户正在变成它的竞争对手。Google、Amazon、Microsoft、Meta、OpenAI和Tesla都在研发自己的人工智能芯片。Jensen的应对是持续创新,每年向市场推出新一代芯片,围绕软硬件一体化平台(CUDA)构建护城河,并在运行于Nvidia平台上的AI实验室投入约500亿美元。
这些很可能就是一位执行型CEO首先会削减的赌注。
讽刺的是,在21世纪,你越是紧握当前的产品/市场,就越有可能被颠覆。技术的快速变化将引发新的颠覆,迫使企业就产品方向、市场、定价、供应链、运营以及执行新商业模式所需的重组做出“押上公司”的决定。在GPU市场,市场主导地位与破产保护之间的差别,或许就在于是否拥有一位亲力亲为、以产品/客户和商业模式为中心、并对未来怀有企业家愿景的CEO。
董事会的四大挑战
Nvidia董事会或任何董事会在一名创新CEO离开时面临的困境是战略性的:我们还想成为一家创新、敢冒风险的公司吗?还是我们现在应该聚焦于核心业务的执行,减少风险赌注,最大化股东回报?最终,董事会两者都想要——既保留Jensen决策时的速度和雄心,又分散足够的权力让公司在他缺席时也能运转。
在战术层面,这个问题会变成:你是从外部寻找另一位创新者,提升一位执行者,还是在组织中深入挖掘一位创新者?
这里就存在着四大挑战。
Steve Jobs和Bill Gates选择了执行型高管作为他们的继任者。结果,他们混淆了世界级的执行与对产品和客户的热情以及市场洞察。在Gates看来,他自己和Ballmer没有区别,而Jobs相信Cook同样具有创造力。然而历史表明,他们是各自接手的商业模式的世界级管家。然而,在快速变化的市场中,长期生存需要创新和执行。
Nvidia董事会面临这个问题的不同版本。Jensen没有推荐任何人,他在离职当天就离开了董事会。决定权属于一个处于危机中的董事会,由公司有史以来第一位董事长领导。陷入危机的董事会会寻求稳定。那会让你经由另一条道路得到一位执行型CEO。Nvidia董事会应该问问其候选人曾在不确定性中构建过什么。
如果董事会决定公司需要另一位创新者掌舵,你几乎可以保证,最好的执行者——公司的第2和/或第3副总裁——会离开,因为他们觉得自己理应得到这份工作。这样一来,董事会不仅要面对失去CEO的局面,还可能失去最优秀的高管成员。
许多创新/愿景型CEO已成为公司品牌的一部分。Steve Jobs、Mark Zuckerberg、Elon Musk和Jensen Huang都是如此。这并不是新现象,想想20世纪的标志性人物:Walt Disney、宝丽来的Edwin Land和Henry Ford。但他们不仅仅是公司的对外门面,他们还往往是内部决策的试金石。在愿景型CEO离开多年后,公司仍在问“Walt Disney/Steve Jobs/Henry Ford会怎么做?”而不是去思考他们在不断变化的市场中当下应该做什么。
Jensen不仅仅是品牌。他制定了Nvidia的对外政策,是公司在华盛顿、北京和台北的形象代表。Nvidia没有一位运营副总裁做过这项工作。Nvidia的下一任CEO将继承一个国会和众多调查者,他们会追问有多少受限Nvidia芯片流入了中国。
随着公司规模变大,管理层陷入一种谬误,认为公司存在的意义就是最大化股东的短期投资回报,于是公司变得回避风险。大公司及其董事会活在恐惧中,害怕失去他们多年积累的东西(客户、市场份额、收入、利润)。这在稳定的市场和技术中或许有效。但如今这样的领域已所剩无几。Nvidia所处的市场当然不是。
经验教训
- Nvidia的订单簿和CUDA将让未来两三年看上去不错,无论谁担任CEO
(除非这笔收入中有相当一部分最终被发现是被转运到中国的芯片。)
- 创新型CEO几乎总会被他们的一位执行型副总裁取代。如果他们继承了一个强大的商业模式(比如Nvidia),这往往会带来持续多年的收入和利润增长。然而,一旦市场、商业模式或技术发生转变,这些执行型CEO就缺乏应对变化的能力。结果是公司被更灵活的竞争对手淘汰,只能在余晖中靠着惯性度日。
Nvidia董事会必须决定它聘请下一位CEO是为了做什么。执行当前的业务至关重要。在别人让业务过时之前重塑它同样至关重要。
执行支付你的薪水,创新支付你的养老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