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断制扫描App，还是把常用按钮换成了AI工具广告

「AI 正在被硬塞进我们喉咙里」这句话可以指好几种意思。它可以指老板要求我们在工作中以鲁莽或荒唐的方式使用 AI：
https://www.404media.co/manifestos-fear-and-loser-thinking-inside-protons-ai-reckoning/
它也可以指 Elon Musk 和 NASDAQ 串通起来，逼普通退休储蓄者为他的阿联酋和科技寡头朋友们兜底：
https://www.nytimes.com/2026/06/05/technology/spacex-indexes-401k.html
这两者可以说是 AI 被硬塞进我们喉咙的最重要的方式，但最显眼的一种征召方式发生在用户界面层面。这种 UI 乱象早于 AI。十多年来，科技公司及其高管一直串通着诱骗、胁迫、强迫你使用他们想向投资人兜售为「公司未来」的新功能。
还记得 Google Plus 吗？那个号称要干掉 Facebook 的社交层，会让 Google 进入一个价值数万亿美元的新市场。当时 Google 的副总裁 Bradley Horowitz 要求每个产品团队把 G+ 塞进自己的产品里，并把他们的奖金与 G+ 使用量挂钩（在 Google 这样的公司，奖金可以远超基本工资）。
如今 Google 员工聪明且足智多谋，如果你告诉他们，只要让用户点击 Google Plus 按钮就能让收入翻倍，他们就会想出各种办法让你点。其中一些招数肯定是 Horowitz 所期望的：用创新、有创意的方式让 G+ 功能为 Google 核心产品增值。
但当赌注这么高时，古德哈特定律就不可避免地发挥作用：「当一个衡量指标变成目标，它就不再是一个好的衡量指标」：
https://en.wikipedia.org/wiki/Goodhart%27s_law
让用户点击 G+ 按钮的最简单方法，就是把用户最常点的那个按钮换成 G+ 版本。你并不是以某种让用户成为 G+ 粉丝的方式来介绍 Google Plus，你只是通过诱骗他们点击一个没用的按钮来让他们恼火。
从产品经理的角度看，为了保证自己因达成「关键绩效指标」（KPI）而工资翻倍，做任何必要的改动都是值得的，哪怕代价是用户对产品的忠诚度。用一半工资去换用户忠诚度，是笔糟糕的交易。
当机器学习系统做这种事时，我们称之为「奖励劫持」。AI 程序员为系统设定一个「目标函数」，一个系统会尝试一切手段去提高的数字；然后，AI 程序往往会找到歪门邪道把数字弄上去，不管它是否达成了程序员的目标：
https://en.wikipedia.org/wiki/Reward_hacking
例如，如果你让 AI 找出通关某款电子游戏的最短路径，它很可能发现一个漏洞，让它免疫敌人攻击，或者干脆瞬移到游戏终点。为了避免这些歪门邪道的结果，程序员不得不给目标函数加上越来越多的限定条件：「在不瞬移、不发现无敌漏洞的前提下速通这款游戏。」
顺带一提，许多科幻作家（包括我）都注意到，科技老板对自己 AI 系统的恐惧，其实是对自己所经营公司的不满的一种情绪溢出——在公司里，下属们干的正是聊天机器人那种奖励劫持：
https://pluralistic.net/2025/04/14/timmy-share/#a-superior-moral-justification-for-selfishness
尽管指标如此容易被钻空子，科技老板们仍然坚持用 KPI 来调整组织的优先事项，并且他们用程序员防止奖励劫持 AI 的那套目标函数细化技术，来防止那些不择手段达成 KPI 的员工作弊。
这能解释很多你在手机上看视频时的体验。每次你在流媒体平台上追剧，你都不得不像捧着底片一样小心地拿着手机。只要手的任何部位碰到屏幕的任何部位，你就会立刻被从正在看的视频带到一个完全不同的视频：
https://pluralistic.net/2022/05/15/the-fatfinger-economy/
更糟的是，在你的节目被这个新视频替换之后，你显然没有办法回到刚才看的节目。考虑到「返回键」从 1981 年起就是计算机界面的一部分，这非常奇怪：
https://www.merriam-webster.com/dictionary/back%20button
你没有返回键的原因就是奖励劫持。流媒体视频平台承受着巨大压力，要成功向用户推荐它们的旧片库，因为另一种选择（委托制作或购买源源不断的热门新剧）非常昂贵。投资人非常看重流媒体服务的「成功推荐」率。
于是流媒体服务的老板要求产品团队做出「成功推荐」。要「推荐一个节目」，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在流媒体服务的 UI 里埋陷阱，让你碰到屏幕任何部位就会被带到一个你根本没想看的视频。
这是明显的奖励劫持，于是流媒体老板细化了目标函数：他们把团队的奖金与让你观看一个新视频满一定时长挂钩。这又触发了奖励劫持战争的下一次交锋：产品团队拿掉了返回键。这给用户提供了无数条抹了油的滑梯，把他们滑向新视频。而要回到原来的视频，用户只能去爬一根抹了油的杆子。
这就是手滑经济：2010 年代由大科技公司里那些老板迷信 KPI 的团队创造；2020 年代由只盯着利润的流媒体公司的团队改良；如今则由那些被要求把 AI 塞进我们生活每个角落的团队发扬光大：
https://pluralistic.net/2025/05/02/kpis-off/#principal-agentic-ai-problem
手滑经济从给所有应用加「遥测」的浪潮中获益非凡。今天，一个应用厂商可以打开仪表盘，查出哪些按钮、字段和滑块被用得最多，然后用这份排名清单来决定把哪些按钮换成召唤 AI 恶魔的仿冒品——这既能帮产品团队向老板「证明」他们「成功整合了 AI」，也让老板能向投资人证明「用户很看重 AI 功能」。
我最近从 Android 换到了 Graphene——一个去 Google 化的手机操作系统。Graphene 的维护者幸福地摆脱了「证明用户很看重 AI 功能」这一强制任务，所以我在 Graphene 的界面上从来不会误触召唤出某个关不掉的 AI。
但说到 App，就是另一回事了。Graphene 有很多种安装 App 的方式，包括通过 Google Play（Google 的默认 Android 商店）。这很有用，因为它让你在换到 Graphene 后还能安装以前的 Android App，但这确实也让你暴露在手滑经济之下。
上周，我就被狠狠地提醒了一次：在 Graphene 这个乌托邦式的小口袋宇宙之外，手滑经济发展到了什么地步。我大量使用一个叫「Genius Scanner」的 App，它让我扫描收据并电邮给自己（我这么干得很多，因为作为自由职业者，我要追踪很多不同开支）。我在 2023 年被 Camscanner（我上一个、如今已垃圾化的扫描 App）坑了之后，买了 Genius Scanner 的终身订阅，一直非常满意……直到现在。
Genius Scanner 显然面临推动 AI 采用的压力。我看得出来，因为他们拿掉了最重要的界面元素，换成了一个还不如没有的 AI 按钮。
我这样使用 Genius Scanner：按下「新建扫描」按钮，把收据对准屏幕。然后我按下「重命名」按钮，它会弹出一个填有当前日期时间的输入框（一共 16 个字符）。这段文本以前是被选中的，所以点它旁边的小「x」就能删掉它，给新扫描件起名字很方便。之后我就直接把它电邮给自己。
但从上周起，再也没有那个能删掉日期时间以便输入有用标题的按钮了。那个小「x」被换成了一个按钮，点它会弹出该公司新 AI 工具的广告，收费每年 40 美元。你没法告诉系统你对再买一个新订阅不感兴趣——你已经为这个工具买了终身订阅——也没法把那小「x」找回来。
说清楚一点：那个小「x」占我收据扫描工作流的四分之一。他们把它换成了一个新订阅 AI 功能的广告，还让我用 16 次退格键替代那一次点击「x」。到这会儿那段广告我已经看了大概 100 次了，因为我总是去点「x」原来的位置。
我确信这家公司知道，它的付费用户依赖那个「x」来完成任何扫描 App 的一项关键功能（给扫描件起好的、描述性的标题）。他们需要 AI 的那个数字往上涨，于是把「x」换成了 AI 广告，这将让他们能告诉投资人「消费者对其 AI 功能兴趣强烈」。
与此同时，他们已经拿到了我的钱，所以我没法惩罚他们——为了糊弄一个毫无意义的统计数字而出卖我这个决定。这是「即使你为产品付费，你仍然是产品」这条原则最干净（也最令人沮丧）的例证。
它也是一个完美的小案例，说明公司如何能在不产生任何兴趣或使用量的情况下，报告出 AI 兴趣和使用量的增长。在手滑经济里，每个指标都是目标，因而都变得毫无意义。

快看这个

Google 将关闭拒绝 AI 的学校的搜索服务 https://www.nytimes.com/2026/11/03/us/google-search-schools-restrict-ai.html

私募信贷的国家兜底：私募股权如何通过保险公司社会化风险 https://papers.ssrn.com/sol3/papers.cfm?abstract_id=7152239

客体永久性

#20年前 Army Times：Rumsfeld 必须下台！https://web.archive.org/web/20061107220242/http://www.truthout.org/docs_2006/110406Z.shtml
#20年前 英国是个监控社会 http://news.bbc.co.uk/1/hi/uk/6108496.stm
#20年前 唱片公司起诉足球妈妈的孩子 https://web.archive.org/web/20061104145550/https://www.washingtonpost.com/wp-dyn/content/article/2006/11/02/AR2006110200114.html
#15年前 教程：用滑板桥做自己的懒人转盘桌 https://www.instructables.com/Skateboard-Table/
#15年前 内政大臣对 OccupyLondon：你们吓到游客了 https://www.bbc.co.uk/news/uk-england-london-15588987
#15年前 女儿公布其殴打视频的法官在司法调查期间被停职 https://web.archive.org/web/20111105234141/http://hosted.ap.org/dynamic/stories/U/US_VIDEOTAPED_BEATING_TEXAS
#15年前 那位不断宣称互联网与儿童痴呆、自闭症有关的教授应该把理论发表到科学期刊上 https://www.badscience.net/2011/11/why-wont-professor-greenfield-publish-this-theory-in-a-scientific-journal/
#10年前 物联网僵尸网络威胁让整个利比里亚断网 https://doublepulsar.com/shadows-kill-mirai-ddos-botnet-testing-large-scale-attacks-sending-threatening-messages-about-6a61553d1c7#.zg4448j8w
#10年前 Black Lives Matter 宣布反对 TPP https://www.nakedcapitalism.com/2016/11/gauis-publius-tpp-has-picked-up-a-powerful-enemy-black-lives-matter.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