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比价搁浅，Cory Doctorow：电商靠不透明赚钱

代理与电商

我写过的第一篇广为人知的技术评论是《Metacrap：把火炬烧向元乌托邦的七个稻草人》，那是我在2001年发表的，是对“语义网”底层哲学的回应：
https://people.well.com/user/doctorow/metacrap.htm

这篇文章今天依然惊人地站得住脚（容我自夸一句），不仅因为其中对“网络语义学”本体论混乱的批评。我在那篇文章中提出的最相关的概念，是对一切以“首先，世界上其他所有人都只需要搁置自己的需求和优势，优先考虑我的目标，然后我的计划就会奏效”为开端的计划的批评。

这在今天“代理式AI”的语境下尤其相关。这个概念最初被提出时，核心设想是你可以让一个聊天机器人闯入公开的、非结构化的网络，替你办事——比如找出所有符合你标准的航班，逐一比较所有价格，挑出最划算的那个并替你预订。

这个想法很快就搁浅了。这个过程的每一步对单个聊天机器人来说都太复杂、太专门了；于是这个概念很快让位给专业化聊天机器人的“蜂群”——一个负责搜索网络并识别可能的旅行网站；一个负责搜索这些网站；一个负责按你的标准评估航班；一个负责处理交易；如此等等。

通过专业化，这些机器人可以被做得精确得多，但代价也随之而来：一方面是实实在在的算力代价——驱动一个“蜂群”相比单一进程需要更多的额外计算；另一方面是复杂性带来的可靠性代价。因为错误率是相乘的：把两个低故障率的机器人组合成一个系统，这个系统的故障率会高于其任何一个组件。这种复合错误率只会随着你不断添加机器人而上升，所以每次你添加一个新的专业化机器人来降低其专业领域的错误率，你同时也通过增加系统的复杂性抬高了整体错误率。

尽管如此，各家公司仍然无视现实与后果，继续推进“代理式”。例如，微软一再宣布将修改Windows，消除PC端一切形式的隐私和保密，将源源不断的截屏发送到微软的云服务器，好让你的微软“代理”能在微软云端访问你的私人数据：
https://pluralistic.net/2026/01/06/1000x-liability/#graceful-failure-modes

但“代理式”的真正解药，是让世界上每个人重新安排自己的事务，以利于AI代理。这与语义网人士在二十一世纪初提出的要求一模一样，也具有同样的问题。语义网人士的运作前提是：存在独立的、客观正确的描述事物的方式，而且所有在网上发布信息的人最终都会认识到，采纳这些正确的语义对所有人都有利。

实际上，这些语义差异是真实的、严肃的、无法解决的哲学、技术、道德和政治争论的体现。一些媒体拒绝将跨性别女性称为女性，不是因为他们缺乏对客观正确语义分类的认识——而是因为他们是偏执者。“种族现实主义者”坚持认为存在一个叫“种族”的生物学范畴，尽管计算基因组学已经证明了与之相反的一切，理由也是一样的：
https://pluralistic.net/2020/08/16/combat-wheelchairs/#race-realism

在我的书《反向半人马：AI之后的生活指南》中，我预测代理式AI与网站之间会出现类似的动态。网站对机器人如此不友好的原因，是电商网站不希望自己对自动化工具保持可读：
https://us.macmillan.com/books/9780374621568/thereversecentaursguidetolifeafterai/

电商网站部署了各种各样卑鄙的手段来提高价格，包括监控式定价：
https://pluralistic.net/2026/10/07/gouged/#aeropain

它们利用市场力量操纵整个品类，迫使价格上涨：
https://pluralistic.net/2026/10/15/enshittipedia/

多位执法者——共和党人和民主党人、州级和联邦——都曾起诉公司的“滴漏式定价”和“垃圾费用”，这些手段让你在耗费老半天时间走完购买流程之前，根本不可能知道实际价格：
https://pluralistic.net/2024/06/07/drip-drip-drip/#drip-off

监控式定价、滴漏式定价、垃圾费用、价格操纵和“最惠国”条款，是经济中最大、最重要的企业全部利润增长的来源。这些策略需要不透明，并且与代理式兜售者所承诺的自动化比价购物截然对立：
https://pluralistic.net/2024/08/14/the-price-is-wright/#enforcement-priorities

这些策略表面上是违法的，尽管如此，它们却被广泛实践。作弊如此有利可图，以至于企业花钱买通监管者、支付罚款，比停止犯罪更便宜。幻想这些公司会张开双臂欢迎代理式购物机器人，就和认为只要我们给单词猜测程序喂足够多的词，它就会醒来变成“超级智能”一样难以置信：
https://pluralistic.net/2026/09/18/surprise/#wow-signal

更有甚者，AI公司自己心知肚明。Google让AI盈利的大计划，是向商家出售这样一种能力：将其监控数据与AI工具结合起来，对购物者进行价格欺诈：
https://pluralistic.net/2026/01/21/cod-marxism/#wannamaker-slain

果不其然，电商网站正在大规模封锁AI代理：
https://gizmodo.com/online-shopping-platforms-turn-against-third-party-ai-agents-2000831298

它们这样做，部分是因为AI代理让购物者得以作弊（例如，无限期地续订一件二手商品上的“临时”锁定，从而阻止其他买家），但更主要的原因是它们根本不希望自动化工具出现在自己的平台上。这些工具是对晚期资本主义垂死时刻所有最激动人心（也最卑鄙）的赚钱方式的正面进攻。电商网站远非欢迎机器人，它们从一开始就注定要封锁机器人。

如果你被允许假设世界上其他所有人都会搁置自己的优先事项和利益来迁就你，那么想出惊人的技术应用很容易。但除非有人真有办法做到这一点，否则我们不应该把他们当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