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哲轩:AI正在制造无人能懂的"有毒废料"
AI生产的“有毒废料”
AI正在批量生产一种“有毒废料”:结果也许正确,过程却没人能懂。这是数学家陶哲轩的判断。他的新书《Six Maths Essentials: How to Model the World》周二出版。在书里,他试图提炼数学这门学科。
“数学一半是科学,一半是人文,”他说,“我们在意结果,也在意过程。”
他至今还在用欧几里得和毕达哥拉斯2500年前发现的定理。过程不可替代。他打了个比方:你去健身房让机器人替你举重,那有什么意义。
数学难题成了训练材料
AI公司把数学难题当作训练材料,原因很实际。陶哲轩说,OpenAI没有为攻克难题专门研发模型。它把人类用整个职业生涯解决的问题,当原始数据用。AI公司竞相追求最强大的模型,需要大量测试来判断能力是否提升。数学问题几乎成了唯一剩下的训练材料。
“突然之间,我们这行所有的重大奖项和目标,都成了它们的基准测试。”
“红色代码”
AI公司之间的竞赛,也烧到了数学界。陶哲轩说,OpenAI和主要竞争对手Anthropic互相紧盯,一方怀疑另一方接近成果时会“发疯”。他在OpenAI的联络人告诉他,击败Anthropic一度是“红色代码”级别的最高优先级。公司投入数千万美元,部署了1万个AI代理的集群,专门攻击Navier-Stokes方程。
这个方程看似完美描述流体运动,但在某些条件下可能失效。陶哲轩还说,OpenAI曾暂停高级AI服务的注册,把计算资源全部转向这个问题。OpenAI拒绝“红色代码”的类比,否认暂停过注册,也否认投入了那么多钱。
没有好选项
2024年9月8日,OpenAI发了一个证明,似乎表明Navier-Stokes方程确实会失效。评审认为其中可能有错误,最终是否成立目前不清楚。陶哲轩说,数学界的强烈反弹给OpenAI留下一个难题。它长期拿这些问题测试模型,攒了一堆没打磨好的解法,却不知道怎么处理。
“生成有毒废料之后,你没有好选项,”他说,“可以永远放着,可以一次性倒出来,可以零零碎碎地释放,也可以花钱请人处理。”
OpenAI否认扣留结果,也否认急于发布。Anthropic则换了个做法:付费请数学家把它“问题宝库”里的结果写出来。具体安排没有披露。
OpenAI发言人在回应中说,数学工作是长期加速科学发现努力的一部分,这个领域已耕耘多年。更好的推理能让AI成为更强的研究伙伴,帮助科学家解决生物学、医学和工程学中更困难的问题。OpenAI还承诺投入500万美元,帮助数学界审查、理解并推进AI发现。
数学这门手艺的变化
更深层的变化发生在数学这门手艺本身。多年里,数学是“武器平等”的领域。从业者只需要粉笔和黑板,不像科学同行需要欧洲核子研究中心或哈勃太空望远镜。如今做前沿数学研究,意味着要访问一个超级AI模型。AI公司还获得了一个新权力:决定谁来写论文。“它们能挑谁来写论文。”
风波之后,陶哲轩成了网络梗——"Put the fries in the bag, Terence“,把薯条装进袋子里,特伦斯。梗的意思是说:数学家马上要去麦当劳打工了。他同意数学文化需要改变:更协作,少关注谁解出了问题,多关注如何解释清楚。
语言形状带来的新课题
陶哲轩也从AI身上看到了新的数学问题。数学缺少描述形状复杂性的语言。一个网球和一个钢丝绒球,哪个更复杂,人人都看得出,但数学无法精确表达。
大语言模型把这个难题放大了。单词被表示为空间坐标,整个英语语料库变成几千维空间中的巨大点云——一个”复杂到没法看"的形状。AI发现这个形状比预想的简单,并利用它预测下一个词。一个接一个,最后说出流利英语。英语和法语的形状相似,和芬兰语差别很大。陶哲轩说,如果数学家发展出形状复杂性理论,也许就能理解为什么AI学某些语言更快。
关键事实
- 陶哲轩认为OpenAI没有为攻克难题专门研发新模型,而是将人类职业生涯难题作为训练数据。
- AI公司竞相追求最强大的模型,需要大量测试来评估能力提升。
- 数学问题几乎成为AI训练和基准测试的最后领域,数学界的重大奖项和目标成为AI的基准。
- AI生成的数学证明被陶哲轩称为'有毒废料',因为AI不关心证明的优雅性、可理解性或后续研究方向。
- OpenAI和Anthropic之间的竞争激烈,若一方怀疑对方接近突破,会'发疯'。
- OpenAI否认'红色代码'类比,并否认暂停注册和巨额投入的说法。
- 陶哲轩称OpenAI内部将击败Anthropic视为'红色代码'最高优先级,投入数千万美元,并部署了10,000个AI代理集群。
- OpenAI的AI代理专注于解决Navier-Stokes方程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