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对GDP的贡献，剔除资本支出后微乎其微

本周，《华尔街日报》刊登了一幅关于AI在GDP中潜在占比的惊人图示。在我看来，这幅图与其说是在告诉读者什么，不如说是在搅浑水。最主要的原因是，不知出于何种考虑，这张图的时间跨度覆盖了2025年到2032年，这意味着分析覆盖的八年中有六年是支出估算。

公平地说，这项分析出自布鲁金斯学会的Stijn van Nieuwerburgh，而非《华尔街日报》本身。但我无法用言语表达，讨论未来数年的事情是多么毫无意义。《华尔街日报》自己也承认了这一点，并给出了一个有用得多的数字（强调为笔者所加）：

预测投资是件棘手的事，最终总支出很可能远低于此。不过，今年投入数据中心的钱已经构成了近期历史上史无前例的投资规模。根据高盛的最新估计，2026年美国AI投资预计将达到GDP的1.9%。上一次单一新产业的铺开在经济中占更大份额，还要追溯到19世纪末的铁路繁荣。

但有必要明确指出，这几乎完全是AI数据中心建设和GPU销售的结果，与那些真正租用AI算力的公司无关。换句话说，推动美国经济增长的并不是AI本身，而是AI理论上赖以运行的硬件基础设施。

这带来了一个非常大的问题：到了某个时点，数据中心建设会因暂停令和越来越贵的债务等因素而放缓或停止（本周的免费通讯中已有讨论），届时建设对GDP的贡献将消失，AI必须靠服务销售带来的收入或生产力提升来填补缺口。

要精确计算科技行业的贡献，一个难题在于：这些公司的营收碎片被美国经济分析局（BEA）根据其具体经济贡献划入不同的“行业”类别（总共有十七个）。例如，苹果的服务业务线（如iCloud）会被计入GDP计算中的“美国信息/ICT”指数，但其iPhone、Mac和iPad的销售会归入制造业——NVIDIA的GPU销售也归入这里。ICT还不包括埃森哲等公司的咨询收入或IT服务，不过这与本次分析关系不大。

无论如何，ICT行业对GDP的贡献对这项计算其实非常有用，因为它明确包含了AI软件销售和AI GPU租赁收入。这里有两个数字值得关注。按名义GDP占比——严格来说就是科技为GDP贡献了多少美元——科技行业的贡献在过去两年一直持平。换言之，2024年和2025年那些所谓的GPU租赁和AI软件销售，在经济意义上并没有产生太大作用。

我已经能听到有人在喊：应该用“实际GDP”来衡量——计入软件和硬件的改进后，理论上会提升ICT行业对实际GDP的贡献。我对这种分析的不满在于：美国劳工统计局（BLS）的“软件出版商生产者价格指数”（BEA计算实际GDP时采用的、度量成套软件价格随时间变化的一项指标）目前居然比1997年还低。这意味着，在总体价格大约翻倍的时期里，软件价格在逐年下降。

基于人们购买软件的实际体验，这完全不准确。正如我在《SaaSpocalypse 憎恨者指南》（Hater's Guide To The SaaSpocalypse）中所述，自2022年以来，超过一半的SaaS公司每年都提高了价格，客户为相同的功能每年支付更多，2025年每个月SaaS的整体通胀率都比消费者通胀率高出九个百分点以上。这个问题始于2022年前后，当时微软上调了价格，引发了整个行业的涨价潮。

也就是说，BLS的“质量”调整似乎把许多涨价视为客户花同样的钱获得了更好的软件，而非为相同的软件支付更多；BEA则反过来将这些支出计为企业购买了更多软件。BLS认为软件的实际价格与1997年基本持平，主要理由是软件为用户带来了“更多价值”、让他们“做更多事”——但凡你最近用过微软的产品，就知道这套说法毫无道理。

BLS进行此类调整的首选方法基于变化带来的成本（即提供者多花了多少成本），这意味着，任何与AI服务相关的涨价——由于提供AI服务需要昂贵的token——在BLS眼中都可能被视为价格不变甚至更低。BLS的数据低估了软件成本近年来的实际涨幅，结果就是，BEA可能在无意中高估了软件对GDP的贡献。而AI服务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

基于这一点，我计算了ICT行业相对于实际GDP的毛增加值（企业的销售额减去从其他企业采购的成本，不含工资），结果发现：即便使用BEA自身有利的数据，虽然科技行业的占比在稳步增长，但在AI时代这一增长并未发生戏剧性变化。

顺便说明：我想把这里讨论的数据讲清楚。你即将看到的ICT行业部分包含了GPU租赁收入，但BLS关于软件的数据并不包含这些。

总而言之，即便各统计机构对科技行业持有相当扭曲的看法——至少在销售软件和出租基础设施方面——AI时代对经济的贡献仍然显得平淡无奇。

在准备本期通讯的过程中，我意识到一件令人担忧的事：基本上每一篇关于“AI对经济贡献”的分析，都建立在有缺陷的数据或对AI及科技行业本身站不住脚的假设之上。经济学家们为了给投入AI的天量资金找合理性，把自己绕得晕头转向，却连最基本的假设——比如科技行业本身的贡献有多大——都没能验证其是否如实反映了现实。

本期通讯是对AI真实经济影响的一次坦诚评估，重点是真正衡量当下正在发生的事，而不是像其他任何地方那样，没完没了地分析各种假设情景。

你看，所有人都痴迷于那些无关紧要的指标——每token成本、每秒万亿次浮点运算（teraflops）、对就业数据的模糊分析——无非是为了回避一个更严峻的事实：一旦剔除资本支出（capex），AI对GDP的影响微乎其微。

而在表象之下，我发现了证据表明：自2022年以来，软件销售对GDP的贡献可能一直被严重误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