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领着经费把AI送进实验室,自己却从没打开过提示框
2026年7月,美国能源部启动Genesis Mission,资助278个项目。这些项目要把AI嵌进科学流程。莎拉·德默斯的团队拿到一笔经费,在费米实验室的Mu2e实验上,让AI试着操控设置。
Mu2e寻找极罕见的粒子转化:μ子变成电子。这类实验里能调的旋钮很多:磁场开多久、强度多大、靶放哪儿、哪些系统要在线。德默斯说,以前这些参数靠人调,AI有望在每个环节自动找到更好的配置。
数据分析也一样。她在ATLAS实验里的活,是处理几亿个电子通道的输出,重建碰撞中可能发生的事。过去这活极其繁重。现在AI可以先处理一遍数据,编码助手搭起第一版访问框架,分析流程有潜力明显加快。
还有一件事让德默斯特别兴奋。过去实验攒下的老数据,想再问一个当年没人想到的问题,得把过时的计算系统救活。现在AI能消化已经处理过的数据,读过去的图表,甚至能对付还没整理好的数据集。旧数据重新回到研究流程,不再是难事。
德默斯的保留意见卡在知识产权上。主流大语言模型的训练集里塞满别人的知识产权,她的论文和书很可能也在其中。这些内容没有得到适当署名。她说:“这太离谱了,这是道德风险,我们不能放任不管。”
如果她是博士后,她会用AI整理数据、写代码初稿。但她现在是系主任,面对的是另一层问题,LLM提示框解决不了。个人生活里,她从没打开过AI提示框,Claude、ChatGPT都没碰过。LLM不替她写邮件,也不帮她规划假期。“为什么有些邮件难写?因为我要处理一件棘手的事,需要把它想明白。让AI代写,等于绕开了我正在解决的困难。”
另一个理由是人际交流。她读研究生的年代还没有“谷歌一下”这回事,有疑问只能问人。她回忆当时经常感到难堪。向别人承认“我不懂”,反而是实实在在的解脱,也帮她真正学到东西。这段经历让她担心:LLM成了新手研究者的思想伙伴,他们可能跳过“承认无知”这一步。
德默斯也听过一个说法:经验足够的研究者可以把LLM当思想伙伴。她说,这基本是专家级用户才成立——要有足够见识,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带偏。对初级研究者来说,她觉得风险太大。
她担心误用,也看到了时间上的收益。以前刚进组的本科生,往往要花五个月才能做出第一张有意义的图表。AI能让新人更快接触到数据前沿,不用先花大量时间跟代码的bug搏斗。省下的时间能用来想更重要的问题:哪些问题值得问,怎么通过实验理解宇宙。不用再花大量时间处理数据访问和报错,那些大问题可能在研究者职业生涯更早到来。跨学科协作也会走得更远。
她的另一份工作,是牵头写美国物理学会的AI政策声明,预计2027年春季发布。声明还没发布,具体条款现在看不到。
她说,物理学界眼下最一致的共识,是研究者要对署名的论文负责。“你一定得有办法验证从AI里出来的信息。”她提醒同行保持物理人该有的怀疑,对炒作保持警惕。“人类物理学没有结束。科学过程的一部分,是正确地给思想署名。”
她跟同事合写过一本物理和舞蹈的书,因此对署名问题格外敏感。有人拿物理和舞蹈的问题问LLM,答案会包含他们书里的想法,作者却完全没有参与。“那么我们就收不到这样的邮件了:有人在我们书里撞见什么,想聊一聊。”
德默斯不认为这是AI与物理学的对立。她也看到加速的一面:旧实验被重新审视,新人更快摸到数据前沿。她一直提醒同行几件事:什么是好的物理学,怎么在怀疑中训练下一代物理学家。还有,怎么正确地给思想署名。物理学家的工作方式在变,提出好问题的能力,仍取决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