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盟委员会发布Google Android AI互操作及搜索共享指导意见

欧盟委员会上周：

“今天，欧盟委员会根据《数字市场法案》向Google发布了两套具有约束力的规范措施。
第一套规范措施旨在确保竞争对手的人工智能（AI）服务能够与Google自己的AI服务（如Gemini）竞争，通过平等访问Google Android设备上的功能。
第二套规范措施旨在通过让第三方搜索引擎访问只有Google搜索才能大规模收集的搜索数据，来重新平衡竞争环境。”

他们分别提供了关于Android AI互操作性和网页搜索共享的指导意见的“问答”概述，完整指导文件为PDF格式（Android AI案件DMA.100220，网页搜索案件DMA.100209）。除非你晚上睡不着，否则我建议阅读那两份问答概述——如果你失眠，你会爱上完整的PDF裁决。

这两项决定都很有趣。关于搜索，Google被要求与竞争对手——搜索引擎和AI聊天机器人——共享大量来自Google搜索用户交互的用户数据。人们搜索什么词、点击结果中的哪些内容、使用哪些语言和设备。这些数据名义上都是匿名的，但对于搜索词来说，这很棘手。人们输入网页搜索框的许多词在某种程度上都具有个人识别性。欧盟委员会似乎是在说，过滤掉密码和用户名等内容、将其排除在共享数据集之外是Google的问题。Google可以对此访问收费，但只能根据委员会定义的方法，按照“公平、合理且非歧视性（FRAND）”的价格。

然而，我更感兴趣的是关于Android设备上设备端AI的指导意见。欧盟委员会对Google的要求范围惊人。欧盟委员会要求Google创建API，让第三方AI助手能够执行Google Gemini目前所做的所有事情，包括：

- 控制硬件按钮（以调用助手）。
- 从任何应用捕获屏幕上的任何内容。
- 似乎不受限制地访问设备上的麦克风、摄像头及其他传感器。
- 不受限制的后台运行。必须允许第三方AI助手随时在后台执行，运行时间不限。
- 在数字信号处理器上运行自己的音频模型，以便它们可以随时监听自己的自定义“Hey Dingus”唤醒短语/热词。
- Google必须允许同时访问始终在线的热词检测。因此，如果你安装了Claude、ChatGPT、Grok和Meta AI，所有这些——加上Gemini——都必须被允许同时进行始终在线的音频检测。Google在这里可以进行一些审查，但这似乎很疯狂。
- 第三方模型可以访问Google的设备端本地模型。

此外，据我理解，欧盟委员会要求Google向第三方AI助手提供Google自有应用（Gmail、Google日历、Google文档、Google地图等）中Gemini能够访问的所有信息。对于来自其自有应用的数据，Google没有退出选项。而且，我认为该指导意见也不允许其他开发者开发的第三方应用只支持特定的系统级AI模型。比如，假设你是Slack，你使用API使Slack中的内容在设备上可供Gemini使用。这些准则不允许Google让Slack说他们只信任Gemini。如果像Slack这样的第三方应用支持将其数据提供给任何系统级AI提供商，那么它必须将其数据提供给每一个系统级AI提供商。

还有更多内容。不过，基本上，欧盟委员会要求第三方AI助手能够成为系统软件的一部分，而不仅仅是应用。我确信有些人认为这是个好主意。这是用户的设备，如果他们愿意，应该允许他们把ChatGPT、Claude或Meta AI变成操作系统的一部分。由他们决定。让用户掌控。

传统上PC就是这样工作的，但许多普通人的PC后台运行着一堆第三方软件。Mac也是如此。如果你问一个普通人“你的Mac或PC后台运行着什么第三方软件？”，他们完全不知道。这对他们来说完全是魔术。如果Google支持这个指导意见，它可能会让欧盟的Android手机变成PC。老实说，欧盟委员会要求的一些东西比MacOS和Windows允许第三方软件做的级别还要低。

欧盟委员会这个“指导意见”所描述的操作系统与Google设计的Android完全不同。欧盟委员会显然认为设计操作系统是他们的职责。也许你也这么想。Google显然不同意，苹果也不同意。任何对这些设备工作原理有所了解的人也都应该不同意。如果Google实施该指导意见，并且第三方AI助手加以利用，这简直是一场灾难。

第二个“如果”是一个大问题。我认为一个很可能的情况是，Google可能会花费数年的工程时间和人力资源来构建支持这一切的API，以最安全、最私密的方式，然后没有主要的AI助手采用。这正是苹果和Google在DMA合规过程中遇到的许多情况的结果。苹果构建了一整套复杂的API，以启用第三方网页浏览器渲染引擎，仅仅是为了遵守DMA，然而iOS上并没有任何第三方网页浏览器渲染引擎。一个都没有。因为虽然欧盟是一个大市场，但它不足以证明只为欧盟构建一个定制网页浏览器是值得的。

我认为可能的结果，按可能性排序：

（A）Google实施所有这些，但没有主要的AI助手支持，因为这只适用于Android，且只在欧盟。而且，ChatGPT和Claude目前并没有面临使用不足的问题。在这种情况下，Google只是浪费了大量的时间和工程人才来构建从未被使用的API，而欧盟的Android用户为了使用Android内置的Gemini功能，会遭遇更多烦人的选择和权限屏幕。

（B）Google实施所有这些，并且主要的AI助手确实支持。意外结果包括大规模隐私侵犯，第三方助手将设备端数据泄露到云端，Meta利用设备端第三方数据定向投放广告，以及利用这些第三方助手的用户会看到显著的电池续航下降，因为第三方助手在后台无限制运行，并在本地运行昂贵的推理以节省自己的服务器成本。

（C）Google实施所有这些，主要的AI助手支持，没有隐私丑闻，也没有电池续航问题，因为这些助手的制造商都尊重用户隐私和设备资源（如CPU和内存消耗）来开发这些助手。

（D）Google在欧盟从Android中移除系统集成的Gemini，或严格限制其功能。不是将第三方助手从应用提升到系统软件，而是将Gemini降级为普通应用的权限，让欧盟的Android用户没有系统集成的AI助手。

在所有情景下，Android系统级AI的未来功能更新将在欧盟延迟或永远不会出现。没有新功能可以与世界其他地区同时在欧盟首发，因为为了遵守DMA，Google需要添加对第三方助手做同样事情的支持。而他们不会为了等待这一支持而推迟向世界其他地区发布新功能。

我甚至不确定（D）是否被允许根据这份委员会指导意见，因为Google去年已经在Android上推出了Gemini。整个指导意见文件是在假设Google会通过构建指导意见要求的API来合规，而不是通过移除Gemini系统集成功能来实现对等。Google发布移除核心AI功能的Android更新会很尴尬且不受欢迎，但可能比替代方案更容易接受。¹ 注意，在iOS上，据我所记，苹果并没有从欧盟移除任何现有功能。他们只是扣留或延迟新功能。Google设备端Gemini这匹马已经跑出了马厩。

最后，虽然这份指导意见涉及Android，而非iOS，但我认为没有理由相信欧盟委员会不会要求苹果做全部或大部分相同的事情。他们还没有给苹果任何指导意见，因为欧盟委员会的政策是只在DMA指定的守门人推出某些东西后被裁定不合规时才给予指导意见。但很难想象苹果会接受这些条款中的大部分。不受限制的后台处理和对麦克风、摄像头和传感器的访问？在硬件DSP上运行第三方音频模型监听唤醒词？授予第三方助手无监督访问通过App Intents发布的应用中的所有用户数据？

不幸的是，苹果没有分享去年提交给欧盟委员会的“可信系统代理”提案的任何技术细节。但无论苹果对可信系统代理的愿景是什么，如果欧盟委员会想从苹果那里得到与现在对Google要求相近的东西，我不明白欧盟委员会如何会认为它符合DMA。在这份指导意见中，Google被允许对第三方助手没有任何制衡或监督。如果Gemini能做某事，第三方代理也必须能做。因为Gemini可以随心所欲地在后台运行，第三方助手也必须被允许随心所欲地在后台运行。而如果这些第三方助手开发者——OpenAI、Anthropic、xAI和Meta——对在后台使用多少CPU是合适的、消耗多少RAM和存储是合适的、以及如何尊重用户设备端数据有不同于Google的看法，那真是没办法。如果用户同意了，那就没问题。

一个月前，在WWDC之后，当这份关于Android AI的指导意见被传即将发布时，我写道：

“Google正在吸取苹果在DMA生效时从现有iOS功能被裁定不合规中学到的惨痛教训。“先推出再请求原谅/希望被认定为合规”的策略在欧盟不是好策略。”

我真的很想知道欧盟委员会认为Android的目的是什么。Google创建Android是为了自身服务的利益。Google当时担心的是微软，而不是苹果，但他们希望确保自己的服务在主要移动平台上可用。我真的看不出遵循这份指导意见比仅仅在欧盟移除系统级Gemini对Google更有吸引力。要么他们浪费一大笔钱构建没人用的API，要么他们花一大笔钱为最大的竞争对手构建API。我明白这是作为DMA指定守门人的代价。但是，与其在欧盟的Android上放弃系统集成AI，Google有什么动力去做这些呢？竞争平台iOS在欧盟短期内似乎也不会提供这些功能。

如果给你一个强制命令，所有人都必须以相同的速度奔跑，而你无法让慢的人加快速度，你可以通过让快的人穿上加重靴子来遵守。这就是乌托邦式的平等主义倡议往往导致的结果。↩︎